一枚闪亮的别针（一）

刘贤一

一枚闪亮的别针（一）

杨春生

我家和兰兰家是前后院，中间隔一条浅短的胡同。我坐在北炕上透过后窗玻璃就能看到兰兰家园子里婆娑葱绿海棠树。早晨，兰兰轻轻敲敲窗户，小声喊我：“明子，明子哥。”接着她又用镰刀往西边指了指。“哦，知道了。”我朝她点了点头，拧身下炕，到仓房拿出镰刀和荆条编的筐，匆匆绕到后院。我俩绕过谷地、穿高粱地，跳过潺潺缓缓的小河，眼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草甸。

一

一望无际的草甸，有随处绽放的野花，有斑斓的蝴蝶和金黄色的野蜂，还有的像童话里蘑菇似圆润麦秸垛，疏密有致地点缀在泛着金黄色麦茬上 。麦秸垛黄得炫目，垛顶上散射着一种金属般的流动光，一切都的那么明媚。兰兰穿一件水粉色的飘逸而娇艳连衣裙，连衣裙像水畔初开的一朵荷花。她蹲着薅灰菜、马齿苋；我用镰刀割齐膝高稀甜谷，刀刃触到野菜的一瞬间，菜茎茬口立刻分泌出几滴浓郁透明汁液。一会，我俩就把野菜割完了，再把野菜抱在山丁子树下晾一凉，等野菜蔫吧了，再装进麻袋里，我俩都这么想。兰兰坐在我斜对面，抹了着额上的汗,眯着眼睛看了看天，说：“天真热。”她说完又低着头，手拿着草棍在草地划来着……“天是挺热……那就歇歇。”我附和说着惬意斜躺在山丁子树下，一串串沉甸甸，晶莹透明山丁子，在我头上簌簌抖动着。我呼吸着从草甸深处飘来花的芬芳和草的清香，仰望那湛蓝深远的天空。在小河那边，芦苇荡深处，传来野鸭“嘎——勾”叫声，托起的尾音儿被空茫、静寂的草甸湮灭了。哦，多么温馨静寂的草甸！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我和兰兰有一搭无一搭说着话儿：“我求你办点事。”“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有好心肠，你是不是求我写作文？”兰兰睁大眼睛，定睛地看着我说。我那点小心思被聪明的兰兰戳穿了，感到非常羞愧，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笑了。“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几个粪蛋儿。”兰兰撇嘴，斜睨看我一眼说。“再有四天就开学了，你帮我写作文呗。”我央求着说。“三年级时候你就让我写作文，再过几天你就上四年级了，你还让我写作文？我还年年帮写呀，你不会写呀？”兰兰用轻蔑的目光扫了我一眼。“我写作文的水平你还不知道？别说让我写，我一听说作文，我就头疼。
​兰兰垂下眼帘，迟疑片刻，问：“作文啥题目？”“我的母亲。”“记一次劳动。”“你帮我写两篇作文，我给你编一顶花环。”兰兰白了我一眼，说：“你给我编一顶花环，让我写两篇作文，我不干！”我沉吟了一下，说：“我除了给你编一顶花环外，再给你拧一个蝈蝈笼子，你看咋样？”兰兰沉思片刻，似乎不情愿地说：“行吧。”我如释重负喘了一口气，起身拿起镰刀，缓步走出树荫，走到河边时，我回过头嘱咐兰兰：“你可别写得太好了，老师知道我写作文不好。可别让我妈妈知道，更别让我爸爸知道你给我写作文了。”“你咋这么墨迹呐！”兰兰不耐烦了，“我写完了作文就从后窗偸着递给你。”

二

我一会儿用柔软的红柳把花环编完了，又把採来似花似穗的水红花，紫红马兰花，还有漂着淡淡辛辣香的野韭菜花儿.都编进花环里。花环纷繁多姿，花蕊，花瓣夸张地在花环上绽放。我对坐在我面前的兰兰说，我给你戴上。兰兰矜持地看我一眼，羞怯低着头欲要伸到我跟前时，她似乎忽然想起来什么？陡地站起来，说：“你先不要给我戴，我去洗一下脸。”兰兰一只手提着水粉色连衣裙裙裾，另一手轻轻拨开密密麻麻的蒲草，走到河边，撩着清澈河水把脸洗洗，用水把头发抿抹得平平整整，水津津的，洗濯后脸庞闪烁着冷艳的光泽。兰兰走到我跟前，坐在我对面，微微仰起头，深邃的眸子是那么清澈，那么晶莹。我两手擎着花环，轻轻把花环戴到兰兰头上，我往后仔细地端详兰兰。兰兰把头微微后仰，头发和小辫上，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儿：红的白的粉红的野蔷薇，紫红的野豆花，似花似穗的水红花，像流苏般逶迤垂挂兰兰胸前，衬得她那粉嘟嘟的脸，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，散发着一种令人神怡的光辉。我搓着手激动说道：“兰兰你真漂亮！”兰兰听了我的话脸庞陡地泛着羞红晕，扇动着如鸟翼一般的睫毛，慌忙转身，羞怯站起来走啦。小河边红柳依依，河面荡漾起轻轻涟漪，摇曳生姿的菱角花悄然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