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那边是漫山遍野的金达莱〔转载〕

刘贤一

山那边是漫山遍野的金达莱花

杨春生

一

舒朗月光均匀铺撒在大山深处褶皱里的大城洞。大城洞安静地躺在密林里，默默地接受着大山给予的温存。

在大城洞北角，在深邃而铺着石板的小巷里，有间屋子还亮着灯，婆娑的树影在窗棂上轻轻舞动。我轻轻掀开窗帘一角，屏住呼吸，眯缝着眼睛透过窗户，侧耳倾听，从氤氲的雾气里隐约传来卡车引擎的隆隆声，卡车渐渐近了，车轱辘碾轧砂石路，发出嘎啦嘎啦的刺耳声。我转身敏捷地从炕跳下来，穿上拉带条绒鞋，用充满喜悦的目光，深情盯着闪烁着一双亮如秋水般眼睛镜中的我，白皙的脸庞就象两片粉红的金达莱花瓣突然飞贴到腮上似的，两颊绯红了。我轻轻舒了一口气，稳了稳情绪，眨了眨眼睛显出活泼俏皮的神气，推门迎了出去。

大城洞有八十多户人家，三十多户是从中国山东逃荒到朝鲜的，他们在朝鲜靠租用朝鲜人的土地，种植蔬菜为生。其余的朝鲜人是伐木工人，或煤矿工人。

朝鲜战争爆发，为了更好地支援前线，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大城洞设了志愿军服务站。志愿军从后方军事基地运来粮食、弹药、药品等集中到志愿军服务站，然后分发到抗美前线。自打设立了志愿军服务站，寂静的大城洞立刻沸腾起来，搅乱了这大山的宁静。大城洞的华侨和朝鲜人为志愿军搬运装卸军用物资；华侨为志愿军做向导，当翻译……前天，我父亲任大城洞蔬菜作业班长还兼任大城洞华联会会长，他接到志愿军服务站肖站长通知，前线需要五卡车蔬菜。我父亲马上组织华侨菜农，白天摘菜，用木箱子把蔬菜装好，码上垛，再用草苫子把成箱的蔬菜伪装好。

志愿军为了躲避美国飞机轰炸，趁天还没有亮把蔬菜装上车，到了晚上再开车运走。

黄国松是师部通讯员，隔三差五跟着志愿军拉蔬菜卡车到服务站取邮件，拉药品……

三间草房依偎在山脚下，草房两侧有东西厢房，用板障子做栅栏围出一方院子，院子辟出了菜园子，菜园里稀稀落落有一些经了霜的白菜，萝卜……黄国松身着黄色军装，背着黄色包，他走到虚掩的木门刚要推门，抬头见到我站在门口，寒暄几句，马上转入正题。他说，前天，他和战地记者陪祖国慰问团到前线慰问演出，战地记者每到连队给战士拍照，拍十卷胶卷。这些照片有的是伤病员要带回后防医院，或回国内治疗；还有的要上战线，对于战士来说，照片也许是留在世界上最后一张照片。

“你会照相？”我问。

“我不但会照相，还会洗胶卷，印照呐。”黄国松仰头骄傲地回答。

“真是三日不见，当刮目相看。”我话音里带着赞美。

黄国松边说边拍了拍他背着的挎包，说，他还带了定影粉、显影粉和相纸。让我陪他去松明郡照相馆洗印照片。

我沉吟片刻，矜持抿嘴，扬眉，眼角一弯笑了，笑意像清亮的水一样源源不绝。

刘贤一

杨春生曾先后于2000年中旬、2017年，参与中国侨联、吉林省侨联组织的朝鲜归侨口述历史资料搜集挖掘工作。走访采访期间，他整理收集了大量珍贵侨史素材，其中一段往事深深触动了一位老归侨。老人回忆，朝鲜战争时期她年仅七八岁，儿时格外喜爱色彩鲜亮的花裙子，可战火年代，大人们担心鲜艳衣物会引来美军战机轰炸，便不许她穿；每当她穿上漂亮裙子，长辈们便连忙逗劝：“快把裙子脱了，美国飞机要来了！”

正是这一细腻动人的细节，触动了杨春生，以此为灵感虚构创作了小说《山那边是漫山遍野的金达莱》。
全文共五段，我将分五次逐段分享，敬请各位品读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