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朝华侨、华人的社会地位〔转载〕

刘贤一

在朝华侨、华人的社会地位

楼主张志德
875412011-10-15 17:32:28

推动社会发展的因素是人才，人才资源来源于教育。

历史的步伐促进中朝人民友谊源远流长，特别是共同抗战、赶走日寇。建立新政权后，又经历了维护新政权的抗美援朝，和战后恢复时期，中国人民对朝鲜的社会主义建设的无私援助，进一步加深了中朝友谊。

展望未来。朝鲜政府强化了教育事业，派遣许多优秀人士赴苏留学深造，同时协助华侨恢复、扩建华侨学校。

1958年至1960年朝鲜大批留苏人员回国，加入朝鲜社会主义建设队伍，贡献显著。同样60年代初期，平壤中国人高中，大批初、高中毕业生就业于朝鲜各行各业。但是因为朝鲜的国策及对华人的歧视，华侨无论是高中毕业或根本没读过书的，就业时一律同等，都是朝鲜劳动者（工人）编制。分配到华侨学校当老师的，待遇上跟朝鲜教员一样，但行政编制却属于华侨内部编制，属于中国管辖的华侨事务。

1963年平壤高中，部分初中毕业生，被分配到朝鲜外务省下属的外文出版社，对于外文出版社来说，他们可是珍贵的人才呀！可惜的是，他们被安置到下属的印刷厂。当时所有的印刷业，还都停留在传统式的、铅字活版印刷术上，因此这批华侨青年都被安排在捡字架前，当捡字工。由于懂汉字，捡几个汉字当然很轻松。不过对于出版社来说，在审稿、校对及汉语资料编辑上，华侨青年可是珍贵的、不可缺少的人才。由于朝鲜国策及蔑视华侨，中国人在朝鲜只能当劳动者——工人。所以有不少青年毕业后只好去开卡车货车。有一位在咸兴维尼龙工厂，给领导开了几年小轿车的xxx，在厂里跟伙伴们透露了“我是中国人，将要回中国……”厂方认为泄露所谓的维尼龙工艺机密，召开厂务会议。会议刚刚开完，一位善良朴实的老工人、老党员，晚上很晚来到xxx家里，慌慌张张地告诉道：“要回国就赶快走吧！”“我是中国人，回国是我的权利，怕什么？”没过几天xxx在下班的路上被杀害了。

大批中国人学生纷纷奔向祖国的潮流，就不难解释了。当然我也不例外，1966年随身携带大学人事部门发给的国家《毕业安置令》（派遣状）来到会宁郡木材联合加工企业报到时，因为宣传部门是干部编制，华侨不能进入宣传科工作，只能做劳动者，让我到图们江放木排去，我只好也加入到回国的潮流里了。

其实朝鲜政府的做法，不利于朝鲜的发展。要好好思考一下，为何西方的华人青年，能同所在国青年一样，可以拿到各种学位及各种职称，对所在国的建设与发展做出贡献？再回过头来看看朝鲜近代历史，华人为朝鲜开办了多少工厂？为朝鲜的进步与发展，默默奉献的华侨、华人。朝鲜政府为何容纳不了几个华人？狭隘的观念。

回国后，70年代中期，我随中国美术家协会延边分会的主要成员，住在延吉市龙井果树农场，搞美术创作时，碰到一位跟随母亲回国探亲的清津中国人中学的小女孩儿，我顺便看了小女孩儿带来的教科书，发现是朝鲜外文出版社，专为华侨中学编写的二年级中文语文课本，上面的文章有点意思，赞扬慈父领袖等，所有文章，虽然是用汉字写成的，但是，却不像中国话的中国语。如果有哪位没有经验的年轻导演，拿来这本书，去模仿、指导演员，扮演外国人说中国话，可是个好参考书啊！

这一代的孩子们，是半生半熟的夹生饭，中国话说不好，朝鲜语又不精通。有一次，一个刚回国的华侨小男孩儿，想告诉我的一句话，意思是“中国海关接待人员很亲切热情的接待他并谈了话”，但他费了很大的劲儿，才说：“中国干部的我的谈判了”，后来我纠正了他的话。朝鲜语담화不是谈判，담화应该是谈话。为了华侨子女的教育，所以许多家长带着孩子，不得已离开多年生活居住的地方——朝鲜，回到祖国。

刘贤一

《夹缝桃李，刹那芳华——追忆平壤中国人高级中学》

世间最令人怅然的遗憾，莫过于芳华正盛时，骤然凋零；莫过于寒门出玉柱，却生在夹缝之间。

平壤中国人高级中学，便是我们旅朝华侨一代人，藏在岁月深处最悲凉、最刻骨的记忆。

在异国山河之间，这所由志愿军援建、专为华侨子弟而立的学府，是万千侨民唯一的文脉根脉。彼时的我们，身在朝鲜、根在中华，世代侨居异乡，水土相融，血脉不改。这群从平壤中高中走出来的学子，皆是乱世侨乡淬炼出的高材生。

我们生于夹缝，长于夹缝。

一边是异乡的山河烟火、风土人情，日日浸润；一边是祖辈口传的华夏文脉、汉字风骨，念念不敢忘。我们在两种文化的缝隙里读书求知，在异国的土地上坚守中华底色。寒窗数载，晨诵汉字、暮习新知，少年意气、满腹才情，本是华侨后辈最耀眼的希望，是漂泊异乡最珍贵的栋梁。

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初，是华侨教育最温润的光景。学堂书声朗朗，少年意气昂扬，一届届学子从这里走出，满腹学识、心怀家国。四百余名侨乡青年，在这方小小的校园里积蓄力量，本应奔赴山海、各展风华，凭才学立足、以本领立身。

可世事无常，岁月无情。

谁也未曾料到，鼎盛的文脉、蓬勃的学堂，会在六十年代中叶戛然而止。

一朝风云突变，文脉骤断，书声骤停。曾经书香满庭的校园，骤然沉寂；曾经朝夕苦读的寒窗，骤然落幕。几代华侨的求学之路、育才之梦，就此硬生生被斩断，再也无从接续。

最让人悲凉的，从来不是寒窗苦读的艰辛，而是怀珠玉之才，却无施展之地；抱凌云之志，却逢时代绝境。

我们这群夹缝里成长的高材生，满腹学识，却受制于异乡的国策偏见。无论寒窗苦读数年、学富识广，还是懵懂年少初学未成，入职分配一律被归为普通劳动者。珍贵的学识被埋没，过人的才情被辜负，外文、汉文、笔墨才情，尽数无用武之地。

多少锦绣少年，本该执笔从文、执教育人、伏案编校，做文脉的传承者、时代的建设者，最终却被迫放下书卷，或进厂做工、或奔波劳碌、或驱车谋生，一身才华尘封岁月，半生抱负归于平凡。

更令人唏嘘的是，那一代人的青春，是彻彻底底的半生悬空。

长在朝鲜，浸染异乡风俗；学在华校，怀揣中华根骨。到头来，华语半生半生不熟，朝语似通非通，成了时代夹缝里最无奈的“夹生”之人。一身学识，无处安放；一腔热忱，无人珍重；一生芳华，止于骤然落幕的少年时。

所幸故土情深，山河归期可盼。

当年无数怀抱赤诚理想的侨界青年，不甘才华埋没异域，不忍青春困于狭隅，毅然辞别侨居之地、奔赴祖国故土。挣脱异乡的桎梏之后，他们终于挣脱境遇枷锁、尽展平生所学。这群历经风雨、根基扎实的侨乡学子，在祖国广阔的天地里大显身手、各展其才，投身各行各业建设，勤恳务实、笃行担当，将异国寒窗习得的学识、沉淀的眼界尽数回馈家国，在时代建设浪潮中发光发热，倾尽心力报效故土，交出了无愧于青春、无愧于侨校培育的答卷，为祖国发展贡献了宝贵的侨界力量。

只是回头再望，那座骤然停摆的校园、那段戛然而止的文脉，依旧是心底抹不去的沧桑。

这所戛然而止的学堂，承载的是整整一代旅朝华侨的遗憾与悲凉。

它曾是黑暗侨乡里唯一的灯火，照亮无数侨子的前路；也曾是异国土地上唯一的华夏文脉，守住我们华人最后的风骨。可盛世未及、芳华未展，灯火猝然熄灭，文脉骤然断层。

岁月流转，山河更迭。当年的少年，如今已是白发老者。回望来路，最心疼的依旧是那段骤然终结的读书岁月，最感慨的依旧是这群夹缝而生、有才难展、芳华早谢、归国报国的平壤学子。

一代侨乡英才，生于夹缝，成于书香，止于时代，兴于家国。

半生飘零，一世怅然，一生赤诚，终报华夏。
那段骤然落幕的校园时光，终将是我们旅朝华侨，一生无法释怀的苍凉回望。

刘贤一 谨忆